池媽媽猶豫了片刻, 咬了咬牙說，“不行咱們把東西放我家？”

現在這種時候，這種東西放誰手裏都是個麻煩, 她也不好意思因為這去為難別人。

這麽些年池媽媽就沒再回過家，池爸爸那邊的親戚也不在上海, 認識的人挨個在腦子裏翻一圈，好像就只有這個選項靠譜點。

池爸爸沈思片刻, 點了點頭，“現在太晚了, 明天咱們去。”說著扶著池媽媽回臥室，現在也不早了，他倆可都過了能熬夜的年齡了。

等到趕集那天, 池遲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從床上爬起來, 程長夜一大早就出了門, 池遲搖搖晃晃的洗漱完，也立馬去找福嬸她們。

他和福嬸她們約了今天去縣城裏, 剛好拿縫紉機和布料。

福嬸家也借了輛自行車, 今天縣城裏熱鬧的很, 快過年了，也不太管的那麽嚴，有不少人拿著自己自留地裏種的菜出來, 這是他們這一年最熱鬧的一段時間。

池遲本以為他們來的算早的了，一進供銷社, 裏面人山人海, 池遲看著都傻了眼。

年底了, 都忙著扯塊布做新衣服, 池遲沒經驗, 被擠的東倒西歪都進不去，還是福嬸，拽著他和程蔓，一股腦的往前擠，硬生生的擠到了櫃臺前。

花花綠綠的布料擺了一臺子，呢子大衣要的是天然毛料，縣城裏沒幾家人舍得買，還剩的多，福嬸一口氣把大衣和褲子的布料買齊，剛準備拉著兩人擠出去。

拽了一下沒拽動，池遲站在櫃臺前，盯著一匹深藍色的布料，開口問售貨員，“這塊料子怎麽賣啊？”

售貨員忙了一天，嗓子都快冒煙了，不耐煩的看過來，看著池遲楞了一下，池遲長的好看，皮膚白的發光，看一眼心情都讓人好了起來。

她面色和緩了點，看著池遲指著的布料，“這種布我們剛進回來了，說是北京人都流行穿這個呢，一尺二塊二。”

這有點太貴了，但那布料確實是好，池遲摸著布料有點猶豫，後邊有人催著，“快點啊，大家都等著呢，別磨嘰了！”

池遲咬咬牙，委屈誰不能委屈了程長夜，直接買了五尺，再帶著五斤棉花，兜裏的錢花了一大半，這才心滿意足的出了門。

福嬸拉著池遲出去，接著去下個地方，今天就算是來采購年貨的，米面油糧，調料，一樣不少，肉沒買，等著過兩天村裏頭分，好歹今年收成還不錯，福嬸又買了一把糖，回去給小的甜甜嘴。

池遲幫忙拎著東西，左顧右盼的看著什麽都想買，但他現在手裏頭錢不多了，他也不好意思老是跟家裏頭要錢，索性今年他也跟著幹了兩三個月，多少能分點錢。

等著福嬸一口氣買完了東西，這才一起去了縫紉機那，這會兒人少了些了，福嬸捏著手裏的憑證。

上個月他們就談好了，他們這進的縫紉機少，每次買都得提前去排隊，領了憑證，在等個一個月才能回來。

剛進了門，福嬸健步如飛的上前，池遲手裏提的東西重，他一心顧著走路，慢吞吞的在後面跟著，突然，有人上來就要拿他手裏的東西。

大縣城裏還有人敢搶東西，池遲錯愕的擡頭，正想看看是哪個賊這麽膽大包天。

“手不疼？”

池遲懵懵的擡起頭，程長夜看著眼前的人傻楞楞的輕笑了一聲，幫著把東西都接過來，順勢捏了下池遲的指尖。

池遲怎麽也沒想到程長夜在這，“你不是要在師父哪裏忙嗎，怎麽來城裏了？”

說著委委屈屈的擡起手，“疼。”漂亮的手上就勒出點痕跡，一點也不嚴重。

程長夜還是滿口心疼的，“我回去給你揉揉。”說著擡了擡手，也是滿滿沈甸甸的東西，“來幫忙送點東西，順便買點年貨。”

今天本來他是來交貨的，老劉頭人脈廣，有一家人恰好有縫紉機的票，人家要一套桌子外帶四把椅子，他這兩天忙著趕工，今天才幹完，錢少拿了點，換了縫紉機票，就立馬過來了。

池遲進門前，他才剛把憑證塞進褲兜裏，晚一秒怕是就要讓池遲給發現。

福嬸那邊已經和商店商量好了，縫紉機這種大件，得等著他們的人送才行。

眼看著程長夜在，福嬸倒是疑惑的開口，“長夜，你要來，早知道咱們一起了。”

這倆人真有意思，住在一個房子裏還不商量著一起來。

程長夜眼神晃了下，解釋到，“是我師父讓我送個東西過來，我看著今天有集才買了點東西。”

福嬸也沒多問，這一頓采購完，大家也累了，飯店裏的吃的貴，福嬸一心想著回家吃，還能省點錢。

池遲倒是怕程長夜累，也拉著要回去，程長夜把各種東西掛在車把手上，池遲摟著他的腰，抱著布料棉花。

縫紉機沒回來什麽也還弄不了，福嬸和池遲他們就在村口分開，程長夜把人送回屋，也忙著要回老劉頭家。

池遲坐在屋裏看著程長夜又要出門，只覺得自己跟個望夫石似的。

正胡思亂想的，臉上被燙了一下，池遲擡頭，程長夜把炒栗子塞進他懷裏。

池遲邊拿著栗子邊疑惑的開口，“你去黑市了？”現在可不是能明目張膽的賣這些東西的時候。

程長夜搖了搖頭，“沒，快過年了，管的不是很嚴，在街邊買的。”

“我走了，你自己在家裏乖乖的。”程長夜捏著池遲的耳垂，一心囑咐著，直到池遲臉上泛紅，不耐煩的推他才出了門。

等著程長夜走後，池遲無聊的在屋裏頭溜達，今天無數次聽人提起過年，到讓他想起了家裏人。

池遲手裏拿著栗子，想著爸媽鉆進了廚房，過年了，老知青們能回家，他們這些剛下鄉的還得等到明年的時候才能回去，他想給爸媽準備點吃的。

他這麽些天看了程長夜做過那麽多次飯，好像也不是很難，池遲自信滿滿的進了廚房。

程長夜那邊正幹著活，這兩天不單是過年，池遲的生日也快到了，他有心多賺點，有村裏的婆子過來喊，“長夜，長夜你在嗎？”

程長夜稍微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剛推開門就聽著對面開口，“長夜，你快回去看看吧，你家房子要被燒了！”

程長夜朝家裏看，一縷黑煙直直的沖上天空，程長夜想都沒想，著急忙慌的沖回了家。

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池遲被人群圍在中間，面上一塊白一塊黑的，頭發還被火燎了一點，發尾帶點焦黑。

池遲驚魂未定的站著，眼看著程長夜過來，嘴巴一癟，委委屈屈的看著，要不是人多，他就要直接撲倒程長夜懷裏了。

程二福也是沒想到，都快年底了，還能有這些事發生。一臉沈重的看著池遲，欲言又止。

程長夜上前，從頭到腳的仔細檢查了池遲一遍，確認受傷最嚴重的就是他那被焦了一點的頭發才松了口氣。

程二福猛吸了一口氣，這才朝著池遲開口，“池知青啊。”說著嘆了口氣，“以後別用濕了的柴燒火了。”

池遲羞愧的點了點頭，他從來沒生過火，他也不知道那堆柴被雪水給弄濕了，一點進去，直接就竄了黑煙，他那裏見過這陣勢。

人群裏傳來悶笑聲，他們村裏幾歲的孩子都知道不能用濕柴燒火，沒想到這池知青還能被這火給嚇著，池遲紅著臉任由他們說著。

程長夜無奈的扒拉著池遲頭發，池遲拽著程長夜的袖子不服氣的抱怨。

人群裏也不全是和善的，張正他娘藏在人群裏，偷偷摸著袖子裏的刀，她兒子坐了牢，孫子也沒了。

池遲害的她家破人亡，竟然還能笑的這麽開心，張正他娘越想心裏就越恨一分，憑什麽。

人群裏誰也沒註意，張正他娘低著頭看準空隙拿著刀沖上去就砍。

“去死吧，池遲！”

她們家人不好過，池遲這個始作俑者也別想好活！

池遲震驚的看著張正他娘，這些天張正進去了，她到處找關系，求人，可那些關系都是張正他爹在的時候的了，現在早就用不上了。

再加上一個張宇，霸占著她們家，他才不外乎張正他娘的死活，甚至想著她死了自己是不是也能沾點光。張正他娘哪裏是這種流氓的對手，一天活的不如一天。

張正他娘很快消瘦下來，她本來也不好看，現在幾乎是像個骷髏似的，池遲楞在原地，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一切發生的太快，程長夜只能伸手把池遲往自己懷裏推，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就被狠狠的砍在了手背上。

這一下已經耗費了張正他娘的力氣，她還想接著補一刀，村裏人這才回過神來，“殺人了！”程二福忙上前把她按倒在地上。

池遲整個人被按在程長夜懷裏，只能聽到人群裏得驚呼，程長夜身體繃緊，池遲想都沒想的從他懷裏探出頭來。

程長夜手背上鮮血淋漓，池遲幾乎是顫抖著，碰都不敢碰，只能輕扶著，“走，衛生所，快去衛生所。”

池遲慌亂的從兜裏掏出手帕，按在他的傷口上，這道口子幾乎是橫貫了他的整個手背。

池遲完全聽不見別人說什麽，他只知道程長夜為他受傷了，流了好多血。

池遲表面上還能維持住鎮定，手卻貼著褲邊，抖得不行，急匆匆的走著，恨不能一秒飛過去。

路上沒什麽人，剛才那會兒冒黑煙，人基本都被吸引到他家門口去了，程長夜嘆了口氣，沒受傷的那只手輕輕捏著池遲的後頸，讓他停下腳步，湊上去舔了舔他的唇縫，“別擔心，我沒事。”

“口子不深。”

池遲突然在路上被親了一口，這才回過神來，程長夜捏著他的耳垂安撫著，張正他娘到底這些天心力交瘁，也沒使上多大的勁兒，只是看著嚇人了些。

到了衛生所，看著醫生給程長夜包紮好，親口說沒什麽大礙，養著就行，池遲這才松下一口氣。

有人去給程奶奶報信，顛三倒四的說不清楚，程奶奶心裏急得不行，可她到底穩得住，拿了錢想跟幾家鄰居換點肉，現在年底了，家家戶戶都等著村裏分豬肉，誰都沒買。

只有那麽一家，偷摸去山裏打獵，還剩了點羊肉，程奶奶也不介意，忙提著肉就往程長夜家裏去。

程長夜安安穩穩的躺在床上，自他們回來池遲就不讓他動彈，恍惚間他覺得自己不是傷了手，反而是得了什麽重病似的。

程奶奶到的時候池遲正準備出門看誰家能捎帶著把他們倆的飯給做了，反正家裏還有點錢。

一看著程奶奶過來，池遲頓下腳步，低垂著頭，到底是他害的程長夜受傷，當著人家家長的面，池遲心虛的不得了。

“小池啊，奶奶聽說張正他娘拿刀子了，你沒事吧。”程奶奶看著池遲低著頭，眼眶紅紅的，臉上還一塊黑一塊白的，當即著急起來。

池遲搖了搖頭，抹了把眼淚，“程長夜替我擋了一下，他受傷了。”

眼淚一抹，池遲臉上灰撲撲的更讓人心疼，程奶奶急急問道，“怎麽了這是，他還放火了？”

池遲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程奶奶摸著池遲的頭發，“看這小臉，頭發都給燒焦了，王八蛋。”

程長夜躺在床上忍不住笑出聲，池遲心裏的那點郁氣散了個幹凈，偷摸瞪了程長夜一眼。

想著程奶奶在，池遲又乖乖巧巧像是罰站似的，不敢動彈，眼看著池遲不安，程奶奶跳過放火這茬，忙摸了摸他的腦袋，“別怕別怕，不是你的錯啊，他這麽結實，就是該保護你的。”

程長夜躺在床上，附和道，“是啊，你快別難過了，我本來就該護著你。”

程長夜手上包著紗布，程奶奶打眼一看，也沒多重的傷，盯著他，“受了這麽點傷，怎麽還躺到床上了？”

程奶奶皺著眉，來的人也沒說程長夜腿上怎麽了，難道是腿上也被砍了？

程奶奶心裏擔憂著，就要上前掀被子，程長夜忙躲了一下，“腿上沒受傷。”

疑惑的話還來不及說出口，池遲眨巴著眼睛，“我看阿明受傷，讓他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程奶奶點了點頭，也沒理清楚為什麽傷了手要躺在床上，掖了掖程長夜的被子，轉身看著池遲，“那奶奶給你們做吃的去。”

池遲正愁著吃什麽呢，聽著程奶奶幫忙，這才忙著去洗了把臉，程長夜傷的不重，程奶奶看著池遲走了才沒好氣的看了程長夜一眼，“我當你受了多重的傷。”

程長夜摸了摸鼻子，他們一回來池遲就把他按在床上，不聽話他就眼淚汪汪的，他那裏還有不答應得份。

到底程奶奶心疼孫子，一桌子的菜，不是雞蛋就是肉，都快趕得上年夜飯了。

不等程長夜開口，池遲自動自發的夾了菜餵他，專挑程奶奶做好的羊肉餵，這東西有營養，養傷最好了。

程奶奶簡直沒眼看，吃完飯帶著池遲把碗一刷，直接回去了。

羊肉燥熱，程長夜吃的時候還不覺得，這會兒到了夜裏，他正血氣方剛的年齡，本就有些心猿意馬，再加上池遲今天晚上早早的幫他洗漱完，躺在了床上還小心翼翼的，時不時眼睛水汪汪的看著他，什麽，“渴不渴，疼不疼”的來回問。

程長夜只覺得自己現在就要渴死了。池遲貼著他躺著，只覺得程長夜身上像是燃起了火，熱津津的。

池遲伸手想要摸摸他的額頭，要是發燒了可不得了，程長夜眼裏閃爍著晦色的光，一把捏住他的手。

池遲急著擔心他，“你別鬧，讓我看看是不是發燒了！”

程長夜目光幽深，只是抱住了池遲，夜裏爐子燒得旺，兩人睡覺的時候都穿的薄。

兩人緊貼著，池遲幾乎是立馬察覺到了程長夜身體的變化，程長夜沒受傷的手一點點侵入池遲的指縫，啞著嗓子湊到池遲耳邊，“小寶。”

池遲大腦砰的一聲炸開，整個人像是被煮熟了一樣，喉嚨幹澀，一句話也說不出。

剛想伸手把程長夜給推開，看著他手上的紗布，池遲手裏猶猶豫豫的，推不是推，反而像是默許了一樣。

程長夜看池遲紅著臉，以為把人逗狠了，剛準備往後退一下，就聽著池遲微弱的聲音，“那，那就這一次。”

程長夜還來不及反應，池遲手心已經緩緩貼上了他的腰腹，甚至有向下的欲望。

程長夜喟嘆一聲，低頭吻著池遲的眉眼，他的小寶怎麽能這麽乖。

池遲忍著害羞撩開程長夜的衣服，就聽見咚咚咚的敲門聲。

池遲被驚了下，趕忙坐起身來，像是做壞事被發現了似的，他們，他們確實也是在做壞事，池遲紅著臉，嗓子都抖著，朝著門口“誰，誰啊！”

程長夜現在這樣子，沒好氣的看著門口，這大晚上的誰這麽沒眼色啊！

“是我，宋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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